第十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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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天晚上他问我:"你之前说的那个录取通知书的事,后来怎么样了?"我愣了愣,简单讲了经过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:"你辛苦了。"
就这三个字。
二十七岁我们领了证,没有办婚礼,请了几个朋友吃了顿饭。
奶奶从老家赶过来,穿了一身红色的棉袄。她拉着我丈夫的手看了半天,问他:"你对我家楠潇好不好?"他说:"好。"奶奶又问:"是真的好还是假的好?"他笑了一下,说:"奶奶,我陪她跑田野,她蹲多久我蹲多久。"
奶奶这才松了手,点了点头。
三十岁那年我怀孕了,歇了一年,在家写书。
三十五岁那年,我带着女儿回老家。
院子还在,槐树还在,奶奶的藤椅还在。
她腿脚不行了,大部分时间坐在槐树底下晒太阳。
女儿跑过去趴在她膝盖上,她就开始讲故事,讲我小时候,讲我考大学,讲我是村里第一个上京北大学的人。
女儿听得似懂非懂,趴在奶奶膝盖上晃腿。
傍晚的时候女儿跑进屋翻东西,从奶奶的旧柜子里拖出那个铁盒,捧到我面前。"妈妈,这是什么?"
我打开。铁盒还是那个铁盒,边角的漆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铁皮。
里面满满当当的——最上面是那封塑封过的红色录取通知书,十几年了还是崭新的。
下面是我寄回去的每一期报纸、每一篇报道剪报、那本书的样书封面、每一张奖状聘书,还有一张我和奶奶的合影,槐树刚发芽的时候拍的。
我拿起录取通知书,摸了摸上面自己的名字。赵楠潇。
十八岁的时候写下的三个字,现在看起来笔画还有点稚嫩。
女儿歪着头问:"这是宝贝吗?"
我笑着点头:"是。"
"它很贵吗?"
"不贵。"我把女儿抱进怀里,铁盒放在我们中间,"但它告诉妈妈一件事——人这一辈子,最重要的东西,一定要自己牢牢抓住。谁也不给。"
女儿眨了眨眼睛,把铁盒搂进怀里:"那我帮妈妈保管。"
我笑了:"好。"
窗外是奶奶种的那棵老槐树,已经长得很高很大了,枝叶伸到院墙外面。
我靠在门框上,怀里抱着女儿,看着这一切。
前世我躺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,墙皮往下掉,蜡烛滴在快递盒上,手机碎了三道纹,外面是垃圾堆的味道。
那时候我想,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。
现在重来了。我活成了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样子。
我上了大学,读了研究生,写了书,有了家。奶奶还在,槐树还在,铁盒还在。
阳光暖洋洋地落在身上。风还在吹。
我把女儿抱紧了一点。
【全文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