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绣坊门前来了个十岁上下的小姑娘。
她穿着旧棉袄,怀里抱着一块用粗布包着的木牌。
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。
阿娘。
她跪在雪地里,磕磕巴巴的问我。
“叶东家,我娘死了,族里不让她进祠堂。”
“他们说她逃过婚,是不干净的人。”
“我能不能……把她放在您这里?”
那一瞬,我仿佛又看见多年前的自己。
看见那扇朱红大门。
看见门内叶清芷轻蔑的眼神。
看见萧莫衡替我披上披风时,领口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。
我走下台阶,将小姑娘扶起来。
她的膝盖冻的发紫,怀里的木牌却护的很紧。
“这里不收谁的牌位。”
她眼里的光一下暗了。
我替她拍去肩头的雪,轻声道。
“这里建祠堂。”
来年开春,明微绣坊旁多了一座小院。
院子不大,没有高门匾额,也没有显赫族谱。
门上只挂了一块木牌。
无归祠。
凡是无处可去的女子,无论生前姓什么,嫁过谁,犯过旁人眼里多大的忌讳,都可以在这里留下一块牌位。
有人供母亲。
有人供女儿。
也有人供没能活过冬天的自己。
祠堂落成那日,没有宾客满座,没有锣鼓喧天。
只有绣坊里的姑娘们,一人捧着一盏灯。
她们将灯放在廊下。
风吹过时,灯火轻轻摇晃,却没有熄灭。
我将娘的牌位从旧祠堂里请出来,放在中间的位置。
牌位上没有叶氏。
只刻着她自己的名字。
我点燃一炷香。
香烟升起时,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抱着她的牌位站在侯府门外。
那时我以为,只有进了叶家的祠堂,娘才算有一个归处。
如今我才明白。
归处从来不是谁施舍的一扇门。
是我终于有能力,为她,也为许多人,亲手建起一座屋檐。
小姑娘站在我身边,小心的将她娘的木牌放上供桌。
她没有跪。
我也没有。
院外春风吹过,新种下的桃树开了第一朵花。
我站在花下看了很久。
这一次,身上没有起疹子。
我伸出手,接住一片落下来的花瓣。
旧梦终于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