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照川抢着道:
“陶大人,这毒妇半月前便与您串通,想拿宋家替她顶罪!”
“半月前,姜令仪确实送来一封密报。”陶令华展开公文:
“她说南坊样绸的蜡封被人拓过,怀疑有人偷学暗针,申请沿途加验。本官准了。”
这不是救我。
是我发现有人碰贡绸后,按规矩请来的复验。
我请的不是人,是规矩。
陶令华看向我:
“你说这些是假的,拿出凭据。”
我用银簪挑开绸尾:
“姜氏贡绸每隔三十六道纬线,藏一针织娘工记。东坊雁尾,南坊双鱼,西坊折枝,北坊连山。这匹绸一处暗针都没有。”
宋绮罗立刻反驳:
“绸被水泡过,拆线修补,暗针自然会乱。”
“那就过秤。”
真贡绸每匹净重十二斤八两。
假绸为仿月光色,浸了石青、白矾,每匹多四两。
扣除箱重,出京时净重四千五百斤。
青石埠之后,变成四千五百九十斤。
多出的九十斤,刚好是三百六十匹绸多出的矾料。
陶令华把驿站秤册摊开:
“换货就在青石埠。”
“五月十七夜,裴照川在押运册上写水匪围船。河防营巡夜册却写,江面无匪,只有十二艘宋家米船靠近贡船。”
裴照川仍不肯认:
“即使换货发生在青石埠,也可能是姜令仪远程指使!”
我让人抬来一只标准绸箱。
箱底除了姜氏封蜡,还有一道尚服局的火漆。
“密报获准后,陶大人派人在二十三处驿站加验。青石埠老把头发现封条异常,当夜便通知河防营。真绸被宋家人搬上米船后,河防营以船底漏水为名,将十二艘船扣进官坞。三百六十匹真绸一直锁在官仓,由河防营与尚服局双重封存。”
事实上,我进织造署前,青黛已经把真印拓本和青石埠老把头的急报副本,送进了巡按御史行辕。
那封公文不盖姜家印,只署名“姜氏皇商贡物案证人”。
巡按御史的差役就在织造署外候着。
只等吴高义敢当场判斩,他们便直接提人。
我没让青黛告诉任何人。
没人偷偷搬走几千斤货。
是你们自己把赃物送进了官仓。
所以我敢等。
也必须等到换货完成,才好把幕后的人一并钉死。
陶令华出示扣船文书。
城外官仓同时开门。
六十四名织娘抱着真绸入场。
第一匹展开,银面浮出连山暗纹。
那才是姜家的月光绸。
次日,织造署继续复验。
青石埠离城三十里。
同心阁掌柜与定制簿也被一并带来。
真绸过秤、试水、烧边,全部合格。
陶令华盖下验收印:
“姜氏贡绸无损,准予入库。”
织娘们哭了。
这批绸织了一个冬天。
有人手指冻裂,裹块布继续上梭。
刚才那群没摸过织机的人。
张嘴就要拿她们的命,替裴照川换一块写着“男人”的牌坊。
华姑将一匹南坊绸翻到背面。
绸尾藏着六个极小的工记,对应六名织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