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,十架织机同时转动。
我暗中割坏的铜轴终于不堪重负,骤然断裂。
织机轰然倒塌。
伙计们惊慌地冲上来。
我抓起断裂的木轴,砸向最近一人的额头。
随后扯住锁链,用银丝割断铁环。
「走!」
织雾刚站起来,双腿便软了下去。
我将她背在身上,冲向石阶。
可暗门刚打开,一名锦衣公子便挡在门口。
他脸色苍白,身形单薄,衣领下隐约露出一抹流动的银光。
我认出了他。
周万川的独子,我的堂兄周子安。
数年前,他患上怪病,终日咳血。
所有郎中都说他活不过十六岁。
后来周万川突然宣称寻到神医,将他送去外地休养。
没想到他非但没死,如今看起来还与常人无异。
周子安捂着嘴咳了两声。
「父亲早就猜到你会逃跑。」
话音刚落,埋伏在外面的护院一拥而上。
我将织雾护在身后,却很快被木棍砸中额头。
倒地前,我看见周子安衣襟散开。
里面穿着的,竟是一件云锦内衫。
我被重新绑回织坊。
周万川一脚踩住我的手:
「小子诶,你一个无权无势的药农,拿什么和我斗?」
我越过他,看向他身后的周子安:
「他的病,是云锦治好的?」
「不错。」
周万川满脸得意:
「八年前,我在一个外乡商人手里买到半匹云锦。」
「子安穿上后,咳血之症一夜痊愈。」
织雾看向他:
「八年前,城西是不是发生过大旱?」
周万川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我也猛然想起。
八年前,城西柳泉村河水断流,庄稼绝收。
紧接着又暴发瘟疫。
我父亲正是在那时进村救人,再也没有回来:
「所以你很早以前便知道,用云锦救人,只会害死更多的人。」
周万川移开目光:
「那又如何?云锦能救我儿子的命。」
「至于柳泉村那些人,是他们命不好。」
我浑身发冷。
父亲不是死于普通瘟疫。
他死在周万川为儿子偷来的那半匹云锦之下。
周万川弯腰拍了拍我的脸:
「现在明白了吗?」
「善良有什么用?」
「你爹救了一村人,最后连尸骨都没能带回来。」
「而我救了自己的儿子。」
「他如今还好好站在这里。」
周子安脸色骤然惨白。
显然,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真相。
他摸着身上的云锦:
「父亲……」
「柳泉村的瘟疫,是因为我?」
周万川沉声道:
「与你无关。」
「你只管好好活着便是。」
周子安踉跄后退。
周万川却转向织雾:
「既然青山不肯听话,便把他吊起来。」
「你动作最好快点,每少织一尺,我便在他身上割一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