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-《至此,山水不相逢》

  一张张照片连成时间的河流。

  我二十五岁生日那晚,裴瑾说临时有客户要应酬。

  照片里的他,却在海边替姜明月放了满天的孔明灯,低头吻她冻红的指尖。

  去年深秋,我急性阑尾炎手术。

  裴瑾说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。

  妈妈说她哮喘犯了出不了门,大哥二哥集体消失不接电话,

  我一个人签了手术同意书,躺在冰冷的推床上被推进手术室。

  照片里的他们,正在北海道替姜明月庆祝毕业。

  妈妈端着蛋糕,爸爸举着香槟,哥哥在雪地里堆了一排小雪人。

  顾瑶蹲在镜头前比了个剪刀手。

  一张张照片,填满了我缺席的六年。

  也填满了他们谎言的每一个缝隙。

  宴会厅的大门第三次被推开。

  妈妈快步走到姜明月面前,心疼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。

  再转向我时,语气里带着责备。

  "明月为了你委屈了六年,现在她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婚礼,你为什么要追过来闹?"

  我嘴唇发抖。

  "妈,你其实根本没有哮喘,对不对?"

  "四年前我和裴瑾约好登记那天。"

  "你突然说呼吸困难站不起来,让我留在家里照顾你。"

  "那次,也是为了支开我?"

  姜明月忽然轻笑一声。

  "姐姐,你终于想起来了。"

  她从捧花底座下抽出两本红色证书。

  照片里她靠在裴瑾肩头,两人笑得眉眼弯弯。

  登记日期,正是四年前我被困在家里的那一天。

  大哥二哥是证婚人。

  顾瑶举着相机负责拍照。

  裴瑾牵着姜明月,在所有亲友的见证下成了合法夫妻。

  只有我守着装病的妈妈。

  傻傻地给裴瑾发了几十条消息。

  我说对不起,错过了我们约好的日子。

  我说等妈妈好一些,我们立刻重新选个时间。

  他过了很久才回了一条。

  "没关系,我们不急。"

  姜明月晃了晃手中的结婚证,忽然笑出声。

  "姐姐,那句话也是我回的。"

  "因为那时候阿瑾正在帮我系婚纱背后的带子,根本腾不出手回你消息。"

  我站在满堂宾客中央,每一寸皮肤都像被冰水浸透。

  攥紧拳头转身冲了出去。

  我怕我再留一秒钟,会在这群人面前彻底崩溃。

 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,听着门缝里漏出的婚礼进行曲,我抖着手回复了设计公司。

  那边秒回。

  【姜小姐,您的常驻申请已确认,机票已出票。】

  距离我彻底离开,还有二十四小时。